二房东与三房客
据1940年的报章记载,虹口与闸北开放的第一天,就有十万人从房价昂贵的租界搬进虹口或闸北去。租界上的房子一时间空了许多,房价也略微下调。住在租界的人们(二房东除外)兴高采烈,满以为这种情形只要持续几天,降低房租就十拿九稳了。谁知虹口、闸北开放不到一周,“拉夫事件”发生了,大批人口迁回租界,于是租界上的房子重新炙手可热起来。
如果三个月内,一所房子的阁楼上,房客已经换到第四家,不能怪房客没长性,肯定是二房东的心太狠,门槛太精了。大概一丈见方的面积,南北不通透,更没有光照,从外面望进去,只见一团漆黑,一个普通的成人想走进去,必须先低下头、弯着背,不然头顶准会撞出一个大包。就这样一间小阁楼,月租至少十二块钱,住的人不能多,必须有可靠的保人……条件谈不拢,不租!而且过了夜里十二点,电灯不能再点,声音不能再有,否则二房东也会请你“搬场”!房子这样狭窄低暗,房价这样昂贵,条件又这样苛刻,一般住阁楼的人怎样吃得消?自然是勉强住一两个月,只要有别的门路,即使二房东苦苦挽留,也要搬走了。
二房东与大房东
在“孤岛”上海,二房东与大房东的较量,从1938年持续到1941年,还远没有结束。
二房东在这期间放大了勇气和胆量,把向来仅出租四元的亭子间,涨到三十元!把一个八元的前楼,涨至七十元!把堆放杂物的三层阁,整理出来租二十元!把晒台取消,马虎地钉个板房子,也租十五元!把厨房缩小,让出一半,租它十二元!客堂也取消了,让出一道走路,凭空又多了二十四元!
大房东却失利了。比如大房东战前六十元一座房子,现在仅向二房东连加三次租,每次是五元,共计七十五元!眼见着二房东自己白住,出租每月白拿一百多元,也只好双脚跳,干着急。有些气愤不过的,拆了自己的房子,却要吃人家的“官司”!还有些二房东投靠了黑帮,专门打架滋事,大房东哪里还收得到房租。因此,有许多二房东在安闲地听无线电,大房东却在皱紧眉头喝粥呢!
关于住在上海的种种
1938年前后,从内地到上海避难的同胞源源不绝,“孤岛”上早已人满为患。许多异乡人在寻找住处时,因为不熟悉上海的情况,往往吃亏,即上海人所谓的“洋盘”。所以事先必须慎重考虑,比如离菜场太远,买菜不方便;老虎灶太远,饮水不方便;邻居不爱干净,马路不清洁,容易传染疾病。尤其是大战之后,不能不提防瘟疫爆发。有人会说太不现实,那年头,借得到房子就算万幸了。确实如此,不过还是得根据个人的经济条件,尽可能地讲究一下。
关于租房手续,经济宽裕的话,可以直接到经租处办理租借手续,租下整幢房子。租金按月预付,还要付押租、开门费等。押租跟保证金一样,一般用一个月的租金做押租,比如月租一百块那么押租也是一百块,进房时必须先交两百块。这种押租经租处会给正式收据,由承租人保存好,在退租的时候,拿收据向经租处取回。至于开门费,是经租账房及管弄堂人的好处,不归大房东的,所以没有收条,不会退还,数目多少,也没有定规。
说到承顶房屋手续,与向经租处直接借有些两样,原房客愿意拿他已经租好的房子及内部一切装修转让给他人,就叫“顶租”。顶租时应注意:出顶人有否拖欠租金,水、电、房捐等费用,如有拖欠,应在顶费内扣除;向出顶人索取最近一个月的房租收据,水电费收据,及房捐收据等,手续才算完备;电表、水表押柜收据必须要出顶人加盖原用图章后,自己向电气公司(南京路江西路口)和自来水公司(江西路)核对清楚,以免今后不能领取原有押柜,法租界的房子也应向各方面调查清楚,以免上当;包括室内的电灯装修等在内,在顶租时都要说明,出顶者不得拆走。
至于分租,指拿已经租下来的房屋一部分,如前楼、后楼、亭子间、灶披间、三层阁、二层阁等转租给别人。一般来说,自来水、电灯、房捐,都包括在租金里了,客堂与灶间是公用的。不过现在二房东有利可图,把客堂、灶披间都分租出去,自然不能公用了。分租时应向二房东说明电灯用多少支光,进出走前门或后门,省得以后麻烦。如果要退租,提前十天向二房东声明;二房东辞三房客,也必须提前十天通知。照上海的旧风俗,五六月及年底不能搬场的,不过现在已经不讲究了。
租金则随地段而定。如果交通便利,又是闹市区,当然贵些;沪西越界筑路区租金较低,不过交通不是十分便利,而且那边谣言不断,吓得房客如惊弓之鸟。
如果要雇用大姐、娘姨等,上海有“荐头店”。去叫的时候,不用讲工资,先试做三天,双方都满意再谈工资。如果发现偷窃,可以向“荐头店”追究。上海娘姨“门槛十精”,擅长揩油赚外快,所以那年头的人家都是能免则免。
◎编写/邹谨忆◎图片资料提供/吴健熙
上海住家指南
上海沦为“孤岛”后,住家成为严重的问题,房价的昂贵,出乎人意料之外,总之,在上海住家,必须视自己财力而定,大致情况可分三种:(一)洋房:大部分为外国人及中国大资本家豪商巨贾所租住,但其中也有分别:
有花园的洋房,多在公共租界愚园路及法租界西区一带,每幢每月租金约一二百两至一千两,建筑极为考究,各种设施完备,有浴室、水厕、冷热自来水及汽管等,花园也特别大,里面有网球场、草地等。
西式小洋房,四周略有空地,可以栽种少许花草树木,多在法租界霞飞路及公共租界西区一带,每幢租价每月约由五十两至一二百两。还有一种门前稍有空地的洋房,多为一间开的,每间租价每月数十两至一百两,这种房屋,多半是日本人所建。
(二)石库门:指一种中等住屋,分旧式、新式两种,旧式多为三开间,新式则为两开间及一间,这种房屋新式旧式散落各处,较好的分布在法租界新民、辣斐德路一带。房价毫无标准,大体而言,近郊的比闹市区的便宜,比如旧式三开间的石库门,若稍近闹市区,非出价八十元不可,租界近郊的石库门价钱也便宜,比如法租界近斜桥处及越界筑路地段二三十元就可以租一间,中等人家租来住还可以应付。
(三)工房:特意造来租给住户的,不过没有石库门,建筑也不考究,在近郊的每月租金只要十三四元。
从上边的比较看来,在“孤岛”上海,住家财力相差竟达百倍,实在叫人吃惊!总之,小小的一户人家,若家中大小有五六口人,便不得不租一座石库门,连同房捐算下来,每月必须有二十四五元费用。在居住上,真所谓“长安居,大不易”了。
